__大学,把学院全部5个专业改成3个学科组?
__大学,将人才培养基本单元从专业变为项目?
__大学,新生不以专业分班,实行全员混合编班。
__大学,成立无专业学院,实现自由选课、专业任选。
前有复旦大学“项目制”培养改革,后有西交利物浦大学从“小专业”到“大学科”……中国高校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“去专业化”改革。
大学专业,是否会在未来消失?
(注:本文提到的“专业”均指本科专业)
大学专业,从何而来?
一个冷知识:1949年前,我国高校并不设置专业。
我国建立的第一个专业目录,是1954年出台的《高等学校专业目录分类设置(试行草案)》,共设置了257种专业。当时,该专业目录以苏联模式为蓝本,强调“对口培养”。但由于专业体系划分过细,偏向工科类和师范类专业,其弊端也日益凸显。为此,1963年,我国对高等教育目录进行了第一次修订,合并了一些划分过细的专业。
在此后的专业调整过程中,国家也多次强调专业设置不宜过窄的原则。1993年中共中央、国务院印发的《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》提到:“高等教育要进一步改变专业设置偏窄的状况”。
据统计,改革开放以来,我国高校专业设置总共经历了四次大规模的调整,分别发生在1987年、1993年、1998年、2012年。在经过多次专业目录修订后,本科专业数量从超过1000种精简至500余种(最少时只有249种),改变了过去过分强调“专业对口”的教育观念和模式。
尽管专业数量有所减少,但这并不能阻挡高等教育与整个社会日益呈现出的专门化、专业化及行业细分趋势。
由此带来的结果是——专业划分,长期在我国本科教育中处于核心地位。
专业“破壁”,国外已有探索
相比中国,绝大多数发达国家的大学一直在弱化“专业”的概念,更加倡导专业口径的“宽”。
剑桥大学是英国提倡自由教育的代表。其开放的“Triposes—Parts—Modules”课程体系是本科“宽基础”的典范,学校设置相当丰富的课程模块(有的可达数十个),淡化了学科专业对课程的单向限制。
法国的学士教育遵循通识教育理念,要求学生全方位发展,学习不同的学科门类。学士学习阶段,学生并不完全明确专业类型与发展方向,而是尽可能多的接受不同的学科,扩大知识面。3年通识教育学习之后,学生可申请硕士,并逐步明确专业方向。
在美国,比“专业(major)”更为流行的概念是“主修(concentration)”。耶鲁大学于1901年建立主修制度;哈佛大学至今沿用的是“分修与主修”相结合的本科教育模式。这些模式构成了如今美国大学的主流教育构架或轮廓——通识教育基础上的专业教育。
除此之外,美国顶尖高校还在探索并实施本科阶段不分专业录取的教育机制。数据显示,在美国排名前100位大学中,只有43.3%的高校是采取分专业录取的,半数以上高校都不要求学生填报具体专业。
研究还发现,越是排名靠前的大学,采取不分专业录取的比例越高。这凸显了美国顶尖大学人才培养的灵活性、自主性。
其实,在宽口径人才培养的探索之路上,中国也有创新之举。
“大类招生”便是高校实行通才教育的一场改革。然而,随着实践探索的不断深入,大类招生在运行过程中也逐渐暴露出冷热专业捆绑、专业分流冲突、培养方案衔接不畅、学生适应性不足等问题,甚至异化为高校“抢生源”手段,因此引发了不少争议。
可见,大学如何在本科培养的“宽”与“专”之间找到平衡点,仍是一项颇具挑战的任务。
“去专业化”,国内高校率先改革
当今时代,大学“去专业化”的核心表现在于,高校不再以专业设置为依据划分学生的学业发展方向,而是依托学科融合、项目课程、跨界学院等多种方式,打破专业设置的壁垒。
“怎么学”——项目取代专业
2025年,复旦大学宣布启动教育教学改革3.0。其中,最亮眼的改革动作莫过于复旦人才培养基本单元的变化:从传统单一的“专业”,转为灵活开放的“项目”,推出120个项目招生(含53个交叉方向项目),每个项目由一个或多个学科支撑,学生毕业时可以拿到一个或多个学位。
放眼国内,多所高校已成为“项目制”教学的“排头兵”。哈尔滨工业大学紧扣航天工程领域的应用创新开展“项目制”,自2011年实施“基于项目的学习计划”以来,逐步构建起覆盖四年的项目学习体系。吉林大学学科门类齐全为“项目制”跨学科实践教学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,现已建设60家“项目制”创新实践基地,覆盖各个学科及30个学院。浙江师范大学自2025级起全面启动项目制教学改革,以“未来菁英”计划为载体,系统构建“课程教学-专业实习-项目研究-成果转化”四位一体的育人生态。
“谁来教”——专业改为学科组
近日,西交利物浦大学影视与创意科技学院(AFCT)院长刘谦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提到:他来到西浦后的第一件大事,就是对学院做“大手术”——将5个专业方向(广播电视学、数字媒体艺术、影视摄影与制作、艺术与科技、文化创意产业)改为3个学科组(创意内容生成学科组、数字技术学科组、创业与产业学科组)。这些学科组代替原有的专业结构,成为学院新的教学“骨架”,所有教师都被重新纳入其中。
在学院推动下,目前AFCT课程改革打破了专业之间课程互选受限的壁垒,实现了超过60%的基础核心课程的共享。组织重构同样改变了师资的管理方式,即“所有老师都属于学院”,教师不再区分“你的专业”或“我的专业”,而是为多个项目提供支持,这使得没有了专业隔阂的教师更容易尝试新鲜的东西。
“和谁学”——不再以专业分班
在厦门工学院,新生正在上演“跨界”成长记——班上的学生有来自英语专业的,有来自机械工程专业的,还有人工智能专业的。2025年秋季学期开始,该校新生不再以专业分班,正式成立融新学院,实现全员专业“大融合”。在大一期间,学生几乎不用上专业课,而是用一年时间接受通识教育。在这场改革的推动下,专业间的壁垒被打破,有利于提升学生的多元能力。
“在哪学”——打造无专业学院
北京大学第一个非专业的本科学院“元培学院”于2007年成立,其核心理念之一是“加强基础,淡化专业”。设立元培学院的目的,是帮助学生找到心中热爱——在录取时,元培学院只按文理两类招生,学生入学并不分专业;在学校教学资源允许的条件下,学生可自由选择全校各个专业的任意课程,还可在导师指导下根据能力和志趣在全校范围自主选择专业。
与此同时,元培学院打破传统范式,大胆为学科培养做“乘法”。在这个专业没有“围墙”的地带,曾培养出同时完成数学、计算机、物理专业学习的优秀学子,让学生真正跨越学科边界来思考问题。
大学应当培养窄口径的“T型”人才,还是宽口径的“π型”人才?
这是一个属于时代的追问。
在AI日新月异、职业频繁变迁的时代,单一“深度”的“T型”无疑是脆弱的,而“π型”的“交叉”和“广度”便成为个体持续碰撞出思维火花的源泉——真正的创新多发生在范式的交界处。
一个简单的回答是,大学培养的起点是“T型”,但教育的终极指向应是“π型”,乃至更开放的“梳子型”。



